汉语新诗鉴赏之一四一(三月 吕小春秋 周鼎 晓雪 井岩盾)
发布时间:2012-04-27 21:51:22来源于:傅天虹新浪博客

汉语新诗鉴赏之一四一

三月/吕小春秋/周鼎/晓雪/井岩盾

 

 

三月(1968-),本名康彦君,河北石家庄人。著有诗集 《站在时间的远处》。

 

 海醒着

 

海醒着,潮还没有落

你举着蓝色的灯盏

 

多么温暖的世界

万籁归位,只剩下水,广袤

 

你站在蓝里,整夜的制造隐秘

在黎明到来之前。在静谧里

 

而白光照亮了宇宙

也照亮了你身体右侧的薄霜

 

一切都会消失

这真实的现场,风吹过

对面的红尘,飘来卡布奇诺的歌声

 

(选自:《诗选刊》)

 

[赏析]

读一首好的诗歌与其说是蓄在灯盏中的油,不如说是一杯浓浓的咖啡,总有让人难眠的功效。三月的诗歌《海醒着》应该是这样的一杯“卡布奇诺”。

“海醒着,潮还没有落”,首句入题,似乎在告诉我们一种期盼: “海”在等待什么?而下句“你举着蓝色的灯盏”,让这种期盼有了一种温馨的向往,如蓝调,把人带入小资的冥想。我喜欢第一节,喜欢这种带有神秘色彩的等待。

这种情调不是随时都有的,总出现在万籁俱寂之后。第二节似乎在告诉我们:有些寻找不属于喧嚣,应该属于喧嚣之后的安宁,就如同海浪下的水,宁静,却不失鲜活。这是多么令人心驰神往的梦幻的景色啊!

但是,诗人要等待什么出现呢?黎明没有来,在“隐秘”中,我们一无所知。

第四节出现的“白光”一词,如同峰回路转,悬崖后的柳暗花明。我们看到“身体右侧的白光”。“右侧”这一方位词,应该有着特定的含义,即使在这首诗歌的语境中,我们也未必能得出它的指向,包括右侧的“薄霜”。

也许,尾声中会有答案。“一切都会消失”,这句诗歌带有明显的主观性,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某种预言。这种预言和经验的指向应该就是那冷色调的“薄霜”。而结尾出现了三个关键性的词语:“对面”“红尘”和“卡布奇诺”,让我们感觉,诗人似乎是在与红尘相对的“脱尘”的世界里等待着。

整首诗歌营造的氛围,带有某种隐秘色彩,仿佛一个画面,虚无而绝美。它透露的情愫,完全可以让我们想到了爱情,想到了具有小资情调的爱,而“醒着的海”应该是:人间睡去后,醒来的情海。姑且把这片海安置在虚无中,与现实中的咖啡厅形成对峙。

解读诗歌,往往会无功而返,因为一首优秀的诗歌指向往往是多意的,其情感,粘稠,多汁,流向四面八方,又不失方向感。我愿意把这首诗歌当做爱情诗歌解读,这样,会更有情调,更耐人追寻。  (吕游/文)

  

 

吕小春秋(1973—)本名吕宁丽,广西玉林人。著有诗集《暮色苍茫,远处传来火车嘶鸣声》。

 

只有那个一再被我写进诗歌里的人

 

不记得了,不记得对多少星宿

说过爱,说过

山川,河流,每一支桃杏

李花,嶙峋的骨朵

我都爱,心生喜欢

 

像一个多情的浪子,我用无数的夜晚

用身体,用刀刻的唇吻

说出你,说出我对这尘世的绝望和悲伤

 

只有那个一再被我写进诗歌里的人

我从未说出,却也不曾忘记

 

[赏析]

写诗就是语词的意象构建。诗人用语词表现心中所感所思,不能直来直去,赤裸裸的道出心意,而要依物进行联想,借助物象来表现。语言学家罗曼·雅各布森在研究诗歌的方法上提出的最著名论断就是他对语言的诗歌功能所下的定义:既吸取联想的方式也吸取组合的方式,即隐喻和转喻。他说:“对诗歌来说,隐喻是最容易接受的东西”,它使语词有一种附加的含义,能够构成意义的隐喻启示。诗人吕小春秋这首诗歌中,“星宿”、“山川,河流”、“桃杏/李花,嶙峋的骨朵”看似自然之物,但从第二节的“说出你,说出我对这尘世的绝望和悲伤”来看,它们已经制造了隐喻,抑或还有隐喻启示。现实生活中的爱情,说过、说出的爱,使诗人感到绝望和悲伤。“一再被我写进诗歌里的人”,“我从未说出,却也不曾忘记”,说明那些说出的都已忘记,可见诗人对爱情充满着理想,是爱情的理想主义者。这透着哲思的诗句也足见诗人高超的诗写技巧。  (功之/文)

  

 

周鼎(1931-),本名周去往。台湾诗人,祖籍湖南岳阳。著有诗集《一具空空的白》。

 

终站

 

寂然

 

解脱于最后的喘息

以一种睡姿

以一种美

 

以遗忘

 

[赏析]

《终站》中的开头二字是“寂然”,南朝刘勰的《文心雕龙》中“神思”篇对“寂然”有这样的解释“文之思也,其神远矣,故寂然凝虑,之谓也,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开头二字,从表面上看,是诗人彰显了在孤独寂寞的环境中无声的心境,诗人深邃的思想得到了更为明晰的表现,诗歌的精神主旨也上千到了新的层次。

在诗的第二节,“解脱”变成了“最后的喘息”,说明了诗人在咀嚼情感深处的沉重,自古诗人们常常喜欢赋予自然景物甚至动作以人的性格,生命刀至感情,即所谓移情,这首诗里,诗人同样运用了移情的手法,直截了当地把自身的寂寞感情,划“以一种睡姿/以一种美”抒发出来。诗拟是寂寞的,于是这种寂寞,感染了身边周围的一切。世辊人样的寂然,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的人,岂不是列加寂然,于是,诗人在潜意识中渴望“解脱”,诗中交织着的层层深化凸显了寂寞的情感,从“睡姿”到“美”的升华,是诗人内心呢绪的抒发,诗思的升华跳跃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抒情氛围,这种“美”蕴含着诗人化不开的万千寂绪,但这种可感可触的情思又是平和而美丽。诗人明确地点明题旨,“以遗忘”,简单而直白地释放出了那积蓄已久的巨大的情感力量,诗人双“睡姿”以“美的含义”,容纳了角征主义的诗歌技巧,使“寂然”具有了更深更远的象征性意蕴,因此,诗歌中虽然带有象征派的神秘意味,但是直接而不虚伪的感情赋予了诗歌的生命,这首诗歌语言直白,无尽的“寂然”之情充溢于诗行间。

“解脱于最后的喘息/以一种睡姿/以一种美‘与’以遗忘”两节之间的停顿(空行)是诗人情感的暂休,为最后那感人、质朴、深切的“遗忘”作升华,全诗写得平和、凝重,彷佛是诗人在用不急不慢的语气,缓缓地抒发自己的感情思绪。

《终站》的结尾以“遗忘”二字作结束,彷佛是诗人要把“寂然”之情以“遗忘”的决心,最后到达自己内心的最深处,即“内心终站”,此诗是灵动自由,短小精悍,意境悠远,又带有着现代气息,洗练平白的文字,表达出诗人内心深处的思绪,全诗没有华丽的词藻,仅公22个字,它拥有的只是朴素的语言,可正是这朴实无华的句子,至今仍深深地打动着我的心灵。诗人以荒缪,超现实的文学技巧来解释人生,和探求人生的终极意义和价值,在人生追求和哲理感悟的统率下,诗意联翩,引人遐思,诗人采用自描的手法,让我们从简单的语言中感受“寂然”“终站”“遗忘”三者的联系,从“寂然”中懂得“遗忘”,到达内心的“终站”。(叶楚筠[学生]/文)

 

 

晓雪(1935-),本名杨文翰,笔名苍洱星等。白族。云南大理人。著有诗集《采花市》、《祖国的春天》、《晓雪诗选》等。

 

 

高远的天空,一片碧蓝;

深沉的大海,碧蓝一片。

清清的山泉像蓝色的水晶;

静静的湖水像蓝色的绸绢。

远山,远树,远方的道路,

仿佛都溶入淡蓝色的轻烟。

呵,秋天,我爱秋天,

——碧蓝、碧蓝的秋天……

 

八月的稻田,一片金黄;

九月的果园,金黄一片。

哪个村子没有几座黄金山?

哪个公社没有几个黄金海?

大地铺满了金色的阳光,

祖国处处是黄金的季节!

呵,秋天,我爱秋天,

——金黄、金黄的秋天……

 

首都的新松,一片翠绿;

边疆的竹林,翠绿一片。

刚出的菜秧青嫩可爱;

刚栽的晚稻绿得新鲜。

哪一个村庄没有长青的树?

哪一个城市没有长绿的街?

呵,秋天,我爱秋天,

——翠绿、翠绿的秋天……

 

北方的高粱,一片火红;

南方的桔子,火红一片。

二月桃花红不过九月苹果;

三月牡丹比不上十月红叶。

地上的红旗映得更红了,

天上的红霞映得更鲜艳!

呵,秋天,我爱秋天,

——火红、火红的秋天……

 

我从祖国的边疆走到首都,

我从祖国的高原走到海边,

这里在忙收割,那里在播种、耕田,

一边果实累累,’一边花朵正开……

呵,秋天,秋天,我爱秋天,

——我的祖国的秋天呵,

你是多么成熟而又生气勃勃1

你是多么香甜而又多姿多彩!

1962年9月——11月  昆明——北京——昆明

 

(选自:《晓雪诗选》,四川民族出版社1983年出版)

 

[赏析]

诗如其题,诗人是在赞颂祖国的秋色。

在很多诗人、作家的笔下,秋天总是只有一种颜色——金色,所以“金色的秋天”几乎已成为固定的词语,然而这首《秋色赞》却一反秋天的单一百彩,赋予秋天以丰富多彩的色调。

诗的第——节突出了碧蓝。诗人描绘了“高远的天空”,“深沉的大海”,”清清的山泉”,“静静的湖水”和“远山,远树,远方的道路”的碧蓝色,渲染出一个碧蓝澄澈的秋天。碧蓝是深沉寥廓的色调,是和平、宁静的象征,诗人是借此来赞美和平宁静的祖国。

第二节突出了金黄。诗人从稻田、果园的金黄引起诗兴,进而驰展视野,歌唱农村公社的“黄金山”,“黄金海”,一片丰收的美景染于纸上。诗笔继续延伸,“大地铺满了金色的阳光,/祖国处处是黄金的季节”,这已不仅仅是对秋色的描绘,而是拟喻性的象征了。金黄,是丰收、光明的同义语,诗人借此赞颂兴旺发达的祖国。

第三节突出了翠绿。诗人从“首都的新松”联想到“边疆的竹林”,从“刚出的菜秧”联想到“刚栽的晚稻”,向读者展现一片可爱的翠绿,进而将美景升华:“哪一个村庄没有长青的树?哪一个城市没有长绿的街?”翠绿是青春和生命的象征。在这里.诗人抒发了对祖国——到处充满着蓬勃生命力的祖国的赞美之情。

第四节突出了火红。诗作将高粱、桔子、苹果、红叶、红旗、红霞,汇聚成“火红的秋天”,来歌唱“火红”兴旺的祖国。

最后一节是“总结”。诗人热情地歌唱祖国“多么成熟而又生气勃勃”,“多么香甜而又多姿多彩”。

这首诗结构完整,层次分明,将景物描绘和抒情结合在一起,自然地表现了激动的情怀。它写于1962年。那时候,祖国尚未从三年经济困难中完全摆脱出米,诗人描绘出的这幅光辉灿烂的图景,理想主义的色彩显然是过于强烈丁,不过作为诗的艺术来说,此诗仍有不少应予肯定的地方。  (杨光治/文)

 

 

井岩盾(1920-1964),山东东平人。著有诗集《摘星集》等。

 

     

 

“那边在山脚下的黑暗里,

是谁打着小蓝灯笼在游戏?

他玩耍得多么快乐,

他的灯笼多么美丽!”

 

“你说得好,孩子,

它是一切中最美丽的。

比田野里的花朵还美丽,

比秋天的果实还美丽。

 

“明天,我领你出去,

穿过没有人迹的森林和野草深深的土地,

你将发见半山上有许多破烂的窑洞,

那就是有人在这山峡里住过的证据。

 

“他们曾和我们一样,

在夜晚烧起野火;

他们曾和我们一样流着汗,

将这块土地开辟。

“他们死了,没有墓碑,

没有任何纪念的标志,

可是,那生命的火焰啊,

并没有从他们劳作过的土地上消逝……”

 

一九四二年春天于延安

 

(选自:一九四三年五月二十九日重庆《新华日报》)

 

[赏析]

井岩盾是在延安成长起来的诗人。他写过不少歌颂延安劳动生活的诗篇,《磷火》便是其中的一首。

磷火俗称鬼火,也叫鬼灯。旧时视为不祥之物。以往诗歌写磷火,充满了恐怖凄惨的气氛,如唐代诗人杜甫在《玉华宫》中就有“阴房鬼火青,坏道哀湍泻”的诗句。然而井岩盾却一反旧的传统,把磷火写得如此美丽可爱,将它描绘成一幅燃烧不息的生命之火的壮美画图。

本诗首先通过孩子的眼睛给夜景抹上了一层天真烂漫、自由活泼的色彩,将磷火闪烁的情景幻化为一幅“打着小蓝灯笼在游戏”的夜游图。“蓝灯笼”自由自在地游荡在“山脚下”,“多么快乐”,再加上“黑暗”的底色一反衬,显得格外美丽!小孩涉世未深,以他自由纯真的天性去理解世界,赞词也就只停留在“玩耍”、“游戏”及外形色彩上。而“我”的赞颂虽然也是美好的,但因为有了丰富的社会体验与深刻的人生感受,所以赞词重在美的内在本质上,描绘了“他们”生前烧“野火”,开荒种地与死后生命之火仍不离开土地的精神美,赞美了前人披荆斩棘顽强劳动的精神。同是这夜景,在“我”的眼中也就增添了丰富的社会性与深厚的历史感。不是吗?当时开展大生产运动,开荒种地,己动手,丰衣足食,正是争取革命胜利的重要一环。这里充分体现了劳动的价值,也体现了对劳动价值认识的历史过程。劳动创造了人类的文明进步,劳动“是一切中最美丽的”。只有解放区才能有这样的体现,也只有新诗人才能获得这样的认识。

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诗人写磷火之美并没有简单地停留在外形色彩的描绘上,而是将笔触伸向了“明天”与昨天,挖掘了美的内在含义。诗人通过想象在读者眼前展示了这种美的形象:“他们”在人迹罕至的“山峡里”开荒种地、打窑居住,“他们”刀耕火种,以汗水浇灌着土地。“他们”被埋没了,“半山上”只留下“许多破烂的窑洞”,但他们虽死犹生。“那些生命的火焰啊,/并没有从他们劳动过的土地上消逝……”将黑暗里山脚下的磷火闪烁描绘得何等悲壮!这简直是一幅在黑暗的社会里流汗流血劳动挣扎的社会画,也是一幅披荆斩棘、开辟道路、顽强奋斗的人生图。他们热爱上地,热爱劳动,追求自由,追求幸福。诗人以最美的诗句歌颂了劳动者在创造性的劳动实践中执着追求自由的美的本质。这种本质精神,从某种角度来说,在解放区已得到了继承与发扬。诗人正是从这一角度歌颂了延安大生产运动。

诗人以丰富的想象,架起了沟通“明天”与“昨天”、“这边”与“那边”、今人与亡灵的桥梁,以虚实相生的象征的写法扩展诗歌的容量,开阔诗歌的意境,同时还留下许多空白让读者去想象。全诗运用对话形式,生动活泼。“我”向孩子口述的一个个画面浸透了主观色彩,有着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宋恒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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